(原標題:深度:無人機灑農藥播種真相!拖拉機才是最大對手)
導語:據普華永道最新報告《2016無人機技術商業使用報告》顯示,目前全球無人機技術的商業應用市場總值約為20億美元(約人民幣130億元),預計到2020年市場總值將達1270億美元(約人民幣8272億元),其中農業應用約占324億美元(約人民幣2005億元)。
在我國,農業一直處于國民經濟的命脈,其20.25億畝耕地面積占全球總耕地面積7%。農產業潛力巨大,加之國家相關政策的大力扶持,讓植保機與飛防構成的生態鏈成為無人機廠商涌入的下一個掘金池。
(傳統手工方式和無人機打農藥對比)
植保無人機,多指用于農林植物提供噴灑藥劑、種子等植物保育作業的多旋翼無人機。行業在2014年興起,廣州極飛、珠海羽人、北京天途等屬于最早一批的探路者。2015年底,在航拍領域賺得盆滿缽滿的大疆強勢進入。今年,大疆MG-1開賣;上周,極飛開放了其醞釀一年的整套植保飛防服務。
早期玩家正在快馬加鞭地圈地占位,從四面八方涌入的新手也絡繹不絕。據極飛創始人/CEO介紹,近一年國內植保機的保有量和從業者數量正以十倍的速度增長。而與此同時,在近兩年多的推進過程中也暴露出諸多問題,如偏遠地區推廣難、植保機售價高、操控缺少專業人員等。
為此,智東西(公眾號:zhidxcom)特深入植保無人機產業鏈,從售賣方、培訓機構,到飛手、推廣地區、購買方實際效益,通過多方調查與采訪還原農業植保機行業的真實現狀,過濾掉表象泡沫,挖掘出精確商機和突破點。
關于無人機農業植保應用的下一個藍海,敬請關注明天晚上8點,智東西·創課行業社群開講的大疆公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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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極飛直營&大疆分銷 兩種玩法
基于對行業內的代表性廠商及量產化機型的調查,匯總得到下表。從運營體系和產品服務的結構觀察,主要存在兩種代表性模式——極飛的直營體系和大疆的分銷代理商模式。
1)極飛:直營構造完整生態鏈
自2015年,極飛就開始在新疆、東三省等地大力推廣植保機與飛防的自營服務。據介紹,現已建立由支付寶預定服務、保險和維修、測繪數據及管控、國有農企固定合作等組成一系列植保服務體系。就在上周,極飛還正式宣布將開放無人機與飛控售賣、飛手培訓等代理窗口。
“從去年組建團隊起,極飛植保機團隊規模約800人,在運行的植保機約500-600臺”,對此彭斌也十分自信。他強調,這批團隊和機器正實實在在地在田間作業,產生實際價值的植保機,而不是被積壓在庫房或渠道里的數據。
極飛在前期堅持的自營式植保服務,為其積累了寶貴的田間地形數據和產品經驗。一位剛在作業中遭遇炸機事故的飛手表示,“極飛自己生產飛機,再自己做服務,從而避免了出租維護、炸機、賠償等糾紛”。
(極飛模式以租賃和出售結合)
表面上看來,極飛要將產品和技術開放給市場,但實際上其整套服務體系仍較為封閉和排外。這或許是為了后續更有力地據壟斷地位。“去年,極飛虧了八千萬堅持做直營這件事,他的野心絕不僅于此”,一位業內人士分析。
與一般的遙控式噴霧機不同,極飛一直大力推行的是RTK“前自主”飛行模式。據介紹,農戶或飛手先通過手持測繪儀測定出農田的大致地形、周圍障礙物等數據,然后機器自動規劃路線可實現自主飛行。類似于汽車的自動駕駛模式,飛手的任務主要是監控,在緊急狀況下調整操控。實際飛行時,極飛的無人機可實現一人操控多臺設備。
不過,由于極飛的植保無人機及整套解決方案在上周才開放出來。關于機器的穩定性、自動規劃路線及自主飛行的可靠性等性能還需在外界試用后,以得到更客觀的評價。
在數據傳輸方面,彭斌介紹,今年已在重點農業大省假設500臺固定基站,將逐步取代移動基站設備。“測繪數據傳回終端構成全國植保的大數據。極飛未來可能組建自己的植保大軍,控制并壟斷全國的植保服務。包括加盟商之一天地六合也在大力推動這件事。”某業內人士分析。
2)大疆:分銷與代理商模式
與極飛不同,大疆在市場策略上采用的是分銷和代理商模式。
據大疆農機全球銷售總監曹楠介紹,大疆農業植保無人機MG-1自今年一季度末上市以來至今在國內銷售2000多臺(MG-1上市前全國農業無人機保有量也只有這個數字),在除西藏外的所有省區市都建立起了銷售網絡,其中重點區域是黑龍江、長三角、新疆等主要農業大省(區)。
大疆不提供飛手租賃服務,大疆旗下并沒有專業從事無人機農藥噴灑的飛手團隊。需要田間打藥服務的農戶,直接購買飛防植保服務,是同時包含了設備和人員的。
“我們在全國協調200多家MG-1植保隊和1000多架MG-1飛機,編織起一張農業植保服務的大網,在其中,農戶可以通過微信“大疆農業”服務號下單、提需求。就近的植保隊會在短時間內與農戶聯系。”慧飛無人機應用培訓中心副總經理朱林銳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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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這門生意當真是在賣無人機?
作為無人機的典型行業應用場景之一,在農業植保應用方面,大疆和極飛都有推出配套的飛手培訓項目,只有設備、職業飛手從業者、服務和消費者四位一體到位了,無人機植保應用的鏈條才能完全打通。
深入采訪后,我們從這幾個方面可以看到無人機植保應用領域發展的現狀和不得不面對的難題。
1)培訓與審核:機制需完善
近兩年無人機飛行培訓機構正在興起,非常正面的意義是,這會催生一個新的就業市場;但相關機構的管理仍不完善,機構培訓內容缺乏標準和統一。
在申請空域方面,目前我國并未對7kg以下、飛行半徑500米范圍內、高度120米以下的無人機做明確規定,但依據相關規定,這些飛行器的飛行空域依然要接受相關部門的監管。考慮到植保機飛行高度通常在10米以下,所以主要向當地的空管局申請飛行空域。
不同于測繪、航拍等應用,植保無人機通常飛行高度僅僅1~2米,所以無須再申請AOPA(中國航空器擁有者及駕駛員協會)等協會的認證,直接可向當地的空軍部提交空域的申請。不過前提是,以組織為單位,飛手團隊此前也在公安機關進行相關備案。
當然,受限于極飛無人機特定的操控模式。極飛推出的飛手培訓項目也僅針對極飛無人機或采用極飛飛控模式的無人機操控。換句話說,只適用于前自主飛行的無人機操控,不涉及遙控式無人機的教學。在課程設置方面,極飛學院也將重點放在農藥配比、農藥毒性、無人機維修等實際業務內容上。不過,“飛行面積達到兩百畝地”也是結課時的硬性標準之一。
從這個方面看來,極飛的培訓課程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畢業后學員并不具備普適性的操控技能。對此,彭斌表示,他堅持前自主式飛行才是趨勢所在。未來飛手更重要的業務能力還體現在如何實現農間作業。
大疆慧飛培訓中心等培訓機構承擔的任務,提供理論和實踐課程,培養飛手。因為大疆處于行業的領先地位和品牌認可度,慧飛的認證在行業內也具有一定的說服力。
2)飛手生存現狀:收入有限多為兼職
智東西與一位飛手團隊的負責人小鄭進行了深入交流,小鄭經營自己的飛隊兩年時間,團隊約15人左右,已有無人機約10臺。小鄭跟我們講,最初其曾使用過珠海羽人的無人機;今年上半年改用大疆MG-1,并稱其為大疆植保機也為在四川的代理商。
飛手行業興起之后,這個職業一直被描述得很夢幻, 拿到一紙證書便“月入過萬”的鼓吹不少。但實際上,據小鄭講,至少在植保行業機領域遠未到達這樣的水平。
小鄭介紹,“在普通農業省,人平均工資2000塊的地區,植保機飛手月薪約為4000-5000元,能達到中上水平”。但另一方面,由于飛手屬于戶外工種,工作環境仍較差,被日曬雨淋、蚊蟲叮咬是常有的事。
植保機無人機行業受到農時限制,以每年3-9月份的農忙時節為旺季。此外的淡季,資歷較深的飛隊可能接些航拍、測繪的活填補空白期的收入,不過也有類似小鄭的團隊在不斷擴充植保領域的業務。
“像水稻、油菜、小麥、棉花,屬大田作物,農時較集中,大多數飛隊在做。但像果樹、茶葉等作物同樣需要定期噴灑藥物,今年我們正在開拓這塊市場。”小鄭說。
在小鄭的飛隊里,一架無人機由1.5-2人操控/管理,其中包括飛行和維護、運輸、農藥配比等工作。與無人機培訓內容一樣,飛機維護和修理同樣是飛手的必備技能。在農田地區,難以找到固定的維修點,但農時不可耽誤。飛手需要具備迅速處理解決機器故障的能力。
對于團隊規模,小鄭表示今年計劃擴張到20人左右,“現在主要是農忙時單接不過來,最近我們計劃成立一個植保機飛隊聯盟,接不過來的業務推薦到其他飛隊手里,信息共享”。
飛手方面目前的現狀是全職飛手不少、收入有高有低,當然收入多少與吃不吃苦也是很重要的。植保來錢快,但非常累。航拍活兒少掙錢多,但是受到很多新手的沖擊活少價格低。
另外,農業植保會有污染的問題,農藥本身具有一定腐蝕性,對手、眼鼻口都有傷害;為了不影響工作,通常防護用具都比較簡單,如果眼鏡清理不勤會影響工作,所以一般只戴一層簡單的口罩。
3)普及與推廣:和拖拉機搶生意
綜合多位從業者的反饋,受地理環境、農田作業習慣限制(藥劑、原有農具替代程度、農戶普及)等方面影響,無人機在農業領域的推廣仍屬早期,至少面臨這些障礙或亟待解決的問題:
第一,地理環境差異,降低作業效率。由于華東、華南、珠三角等地土地流轉較多,表現在單塊田地面積較小,電線、建筑物等障礙物較密集。導致植保機噴灑作業時效率降低,且對于飛手飛行技術要求較高。
植保的推廣在于南方地形復雜,北方拖拉機噴農藥的方式比較多。雖然有優勢,但是農民的認可度不足。在機械化打農藥的解決方案中,拖拉機是門檻低、很有效的方法之一,除了簡單易用,拖拉機本身還可在打農藥之外兼具其它農具等作用,所以一次投入的綜合成本、實用性上有一定優勢,農戶接受新方法的動力會有不足。
目前兩個主流的玩家的市場占有率方面,大疆目前的市場占有率高,買MG-1的人多。但有飛手反應MG-1不如極飛P20使用成熟,防水性能方面有所欠缺。
據飛手小鄭介紹,在新疆等西北盆地地區作業,一臺無人機作業八小時,噴灑面積約為400-500畝;但在四川省等中部地區,同等工作時間下作業面積約為100-150畝,效率降低了4-5倍。
相較而言,在新疆、黑龍江等平原地區,農田較密集,地形平坦,障礙物較少;更適合推廣植保機作業。但也基于此,在上述地區的植保機作業服務面臨較激烈的競爭,價格戰較明顯。植保機市場的進一步規模化仍依靠多地形、復雜地理環境的適應和普及。
第二、缺少與之適配的飛防藥劑,缺少合適配比方案。傳統人工噴灑方式,針對不同的農作物具有不同的藥劑配比方案,以達到最優藥效。改用無人機藥物噴灑后,藥劑濃度與調配都需要重新適配,缺少相應的經驗支持。
此外,一般農藥主要為乳液狀、顆粒狀兩種狀態,其中顆粒狀的調配、溶解難度都較大,步驟也更繁瑣。小鄭表示,據他了解部分農藥公司正在研發適用無人機噴灑的專用藥劑,但市面上仍很難購買到。
第三、植保機的歸類,直接影響補貼和成本。用于農業噴灑的無人機應該劃分到哪個品類下,業界一直存有爭議。是“飛行器”、還是“農機”?一直沒有確切的定論。
“行業內當然都希望被定義為’農機’,這樣一來,既省去了向空軍的飛行報備,還可享受到農機相關的地方政府補貼。而且實際上,植保機一般作業高度都在1-2米左右,與一般定義的高空飛行的確相去甚遠”,小鄭表示。
4)經濟效益:百畝以上農田初見成效
據智東西(公眾號:zhidxcom)調查,國內一般無人機均價在8-10萬元區間,這樣的價格對于普通個體農戶當然過高。當普及起來,價格反而并不是制約因素。
據小鄭介紹,當農田面積達到百畝以上,機器噴灑相比人工噴灑的經濟效益就十分明顯,在新疆、東三省(黑龍江、吉林、遼寧)等地更是如此。當面積達到百畝以上,農作時節的噴藥工作通常采取人工雇傭的模式,一人一天的勞務費約100元,平均每畝地的人工成本約30元。如果采用無人機作業,作業效率能大幅提升,每畝地收費約10-15元間。成本節約一半多。
“農戶的消費觀念仍較保守,通常親身體驗過覺得真的可以省錢后才會購買,通常是以合作設為單位”。小鄭強調。保守來算,一架無人機一天約可完成200畝地的噴灑,無人機在防蟲季節的剩下幾天都屬于空閑狀態,所以主要由合作社統一籌錢購買,也備多戶人家使用。
農戶購買了無人機之后,操控和維修仍是一大問題。此時培訓中心的重要性便凸顯出來,大疆旗下慧飛等培訓中心多采用,購買無人機送教學的模式。使用植保機作業,飛行和操控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基本的維修和故障處理。否則將嚴重耽誤農時。
植保無人機看上去像是門行業生意,但在某種程度上還是一門to G(政府)生意。部分村鎮政府,出于科技農業等名號的業績指標需要購買植保機,但實際僅用于展示。“我見過有些美名曰,農機推廣站的地方堆了四五臺植保機,都落灰了也沒人飛過”,一位業內人士說道。
既然是業績推廣工程,無人機的性能不再作為首要因素,甚至可能涉及到部分灰色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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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結語:無人機的下一片藍海
無人機在農業植保方面的應用市場空間是不可置疑的,尤其是在我國市場,據相關數據統計,我國現有耕地面積20.25億畝、農業生產者近3億人,每年病蟲害防治面積達86億畝次/年。
同時,無人機植保還可將農藥噴灑作物的品種擴寬,不僅局限在水稻、小麥、棉花等一般田間作物,茶葉、果園等作物的擴展可延長作業農時,發揮植保機更大的價值。比如說,在艾伯塔省和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接壤的大型養牛場里。無人機取代正在代替牧羊犬跟蹤牛群。
通過智東西的深入調查,過去一、兩年,在大疆、極飛等公司的推動下,無人機植保的商業模式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并根據市場情況得到了及時的調整;相應的職業培訓也正在跟上。但我們所說的無人機產品、職業飛隊、服務模式、消費者四個方面都還存在不夠成熟的各類問題。
當我們把高大上的“無人機”理解為一個新興的高效“農機”伙伴時,隨著技術和產業生態的成熟,將極大提高農業生產效率,這也算是智能科技服務傳統農業產業升級的一個典型的代表。